肝移植已成为至今治疗终末期肝病首选的措施。但由于肝移植病人病情重、手术创伤大、时间长,围术期病理生理变化复杂,因此肝移植麻醉管理仍面临诸多特殊性和危险性。其中血流动力学的剧烈波动,尤其再灌注综合征(Reperfusion syndrome, RPS)发生,是影响肝移植手术成败和患者安全的关键因素之一[1]。故本文就肝移植术再灌注综合征发生诱因和防治措施作一概述。
一、再灌注综合征的诊断和发生率
Aggarwal等[2] 于1987年首先提出,原位肝移植术中移植肝恢复血流后,血流动力学立即发生一系列急骤变化,表现为平均动脉压(MAP)和外周血管阻力(SVR)降低,平均肺动脉压(MPAP)、肺毛细血管楔压(PCWP)和中心静脉压(CVP)升高等,且这种血流动力学不稳定状态可持续30min以上,通常需给予心血管活性药物支持。由此,再灌注综合征的诊断标准:原位肝移植术中,移植肝开始再灌注最初5min内,MAP降低超过基础值的30%,并且持续最少1min[3]。
为了避免病人之间个体差异的影响,Millis等[4]于1997年通过计算MAP曲线下百分比(AUC)作为PRS诊断标准,即原位肝移植术中,移植肝再灌注最初5min内MAP %AUC降低超过30%,称之为PRS。也有学者以MAP绝对值作为诊断PRS的标准,如新肝移植再灌注最初1min或5min内,MAP<60mmHg,被示为PRS。
由于PRS诊断标准不一,因此文献报告PRS的发生率差异也较大。Aggarwal等[2]报告PRS的发生率为30%。以Millis等[4]为诊断标准,PRS的发生率为43%,也有其它的文献报告PRS的发生率为7%-57%[5]。
二、再灌注综合征诱因和机制
原位肝移植术中开放门静脉后,并发PRS的诱因众多,机制复杂,既与患者术前全身状况和心血管系统功能相关,也与术中机体内环境变化有关,需综合分析和考虑[1]。
1.术前心血管系统功能:由于大多数终末期肝病病人都处于一种高动力性循环功能状态,典型的表现为心指数(CI)增加和SVR降低[5],因此,术前改善心血管储备功能至关重要。尤其需要强调的是,射血分数一旦低于50%,就预示心肌功能异常,发生PRS的危险性明显增加。
2.低温、代酸、高血钾:Aggarwat等[6]认为,供肝移植术中开放门静脉后,低温、酸性和含高钾的血液快速进入体循环回流至心脏,是发生RPS的最初原因。因为体温迅速降至32℃以下,血钾急剧升至7.0mmol/L,均会抑制心肌的收缩性及心脏传导。临床研究表明,在无肝期RPS组血钾水平明显升高,而非RPS组血钾水平维持基本正常;开放门静脉再灌注后,所有病人血钾水平均明显升高,尤其是RPS组升高更明显,达4.5-6.0mmol/L。但有22%的非PRS病人,血钾水平也大于5.5mmol/L,说明高血钾并不是发生RPS的唯一原因[6]。
3.快速血流回流:肝移植术中门静脉开放后快速大量血流回流,亦是并发PRS的原因之一。Chemla D等[7]报告,并发PRS的诱因,除高血钾,低温,酸血症和低钙外,静脉开放血流快速回流,使右心室前负荷急剧增加,导致左心极度牵拉,使MAP降低;此外,由于肺容量超载,引起PAP和PCWP升高,导致右心衰竭[6]。
4.内源性物质释放:进一步研究认为,内源性毒性物和某些血管活性物质的释放,可影响心肌收缩力、血管紧张性和血压,严重者可致心跳骤停[9]。这些物质包括血小板激活因子、氧自由基、缓激肽和5-羟色胺等[10]。
Martin等[11] 研究认为,具有明显舒血管作用的NO,在RPS的发生中起重要作用。原位肝移植术中,NO代谢产物硝酸盐和亚硝酸盐水平明显升高,血浆中硝酸盐和亚硝酸盐水平与开放血流最初15min的CI之间存在明显相关性。门静脉开放再灌注后肺循环(PVR和MPAP)变化,也与环鸟苷酸(CGMP)水平相关。另外,研究显示RPS发生与移植肝恢复血流后循环血中细胞因子水平(TNF-α,IL-1β,IL-6和IL-8)升高相关。
5.其它:低血钙也是诱发心室收缩功能障碍,CI减少,导致循环不稳定的原因之一[9]。引起SVR降低另一可能原因是终末期肝病致交感-肾上腺素能反应系统敏感性下降,使血管舒缩反应减退。
三、RPS预防和治疗
原位肝移植术中,由于各种诱因可并发血流动力学急剧变化,出现PRS,严重者威胁病人的生命。因此,有效地预防和治疗PRS显得尤为重要。
1.预测RPS发生机率:Martinez等[13]认为术中试行阻断下腔静脉,观察血流动力学变化,可以预测RPS发生可能性。研究表明,阻闭下腔静脉后10min,如果CI、SVR1和MAP分别较阻闭前减少<50%、增加>50%和下降<30%,提示患者血管紧张性及周围血管反应性良好,不易发生RPS;反之,开放门静脉再灌注后,发生RPS可能性增加。
2.积极调整酸碱和电解质平衡:开放门静脉恢复肝血流后,移植肝和下腹部肠道等缺血脏器组织释放物和代谢产物,大量进入体循环,造成酸碱失衡和电解质紊乱,高血钾症和代谢性酸血症最为常见。因此,无肝期(即开放前)尽量维持可耐受的低血钾状态(3.0mmol/L)和正常的血清游离钙及BE(>-3mmol/L),以缓冲开放后对机体的影响。
在这期间避免快速大量输注库血。根据检测结果,应及时、积极补充钙剂和碳酸氢钠,以防止再灌注后因低血钙、高血钾和酸血症等诱发PRS[9]。
3.容量治疗:无肝期的出血,应及时补充予以纠正,防止有效循环血量不足延续至门静脉,肝上、下腔静脉开放,加剧对再灌注期血流动力学变化。因此,在HR、BP、CVP和CO等各项监测指标的指导下,维持充足的血容量,并避免因开放冲洗,吻合口出血引起的循环波动。新一代羟乙基淀粉(万汶130/0.4)、人体白蛋白和血浆均具有可靠的扩容效应,可依据血浆白蛋白水平和凝血功能等情况酌情选用[3]。但对短暂可逆的相对低血容量,一般不主张过量输入溶液。
4.冲洗供肝再灌注:应用人体白蛋白或羟乙基淀粉(万汶)500-1000ml和自体门静脉血,冲洗供肝中的保存液和代谢产物等,既可避免一过性高钾发生,又可减少各种代谢有害物质(缓激肽、血栓素A2、白三烯和氨等)和防止低温血液回流对心脏的影响,有助于维持循环的稳定,避免PRS的发生。需要注意采用自体门静脉血冲洗,要防止由此引起的低血容对循环的影响,为此,应保证在开放前补充足够的血容量[14]。
5.血管活性药物应用:在开放大血管,再灌注供肝即刻,经常为出现短暂低血压,这多与周围血管阻力降低有关,需应用血管活性药物纠正,维持循环稳定。静脉泵注小剂量多巴胺3-5μg/kgmin,被认为除支持心功能,稳定循环外,还有激动多巴胺受体,扩张肾血管,增加肾血流和肾小球滤过率,因此,仍普遍应用[3]。针对外周血管阻力降低的低血压,应用去甲肾上腺素对维持循环稳定,增强心肌收缩力更有效;此外,还可阻断不利的动静脉交通支开放,增大组织血管的氧供。当收缩压下降>20%,单次静注去甲肾上腺素10-20μg则可有效;且认为去甲肾上腺素0.2μg/kgmin静注,有改善肾功能的作用[15]。值得注意的是,若酸血症未得到纠正,则机体对血管活性药的反应会减弱,故须及时纠正酸血症。
6.预防低体温:术中持续监测鼻咽温或中心血温,加强采取保温措施。患者后背部、四肢应有保暖流设备,输注的容液均应加温处理,体腔热盐水冲洗确保患者鼻咽温维持在36.5℃左右,抵御开放再灌注瞬间低温对心脏的影响[3]。
7.其它:经典式肝移植术中行静脉- 静脉转流(VVB)虽对维持无肝前期的循环稳定有一定作用,但对无肝后期和背驮式肝移植术,VVB对减少血管活性药用量,维持循环稳定并没有差异[16],因此, VVB的应用逐渐减少。抑肽酶具有抗血清酶活性作用,减少出血和高纤维蛋白溶解;同时还可抗激肽释放酶的活性,减少缓激肽的释放,因此,预防性应用抑肽酶100KI μ/ml,有助于维持循环稳定,减少血管活性药用量[17]。一旦发生心跳骤停或严重心率减慢30-50次/min,则应当机立断,立即行膈下心脏按压,待冷灌注液和其它各种对心脏刺激因素消除后,心脏多能很快复跳。
总之,肝移植麻醉处理关键在于预防,大血管开放再灌注开始前后严密监控关注各项监测指标,积极调整机休内环境,纠正酸碱平衡和电解质紊乱,充分保温,适当扩容和主动应用血管活性药物,并与外科医生密切合作,可有效减少PRS发生率及严重程度,避免心跳骤停的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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